各位親愛的朋友,
2011年、中華民國一百年即將成為過去、歷史,
在這一年裡,我們看見原本應照顧人民的「政府」,
卻不斷地施展它正當性的暴力於
我們的土地、
我們的環境、
我們的水,和基層百姓身上,
面對這些壓迫,我們到底還能夠忍受多久呢?
至少,該以生命堅持的土地正義,不能妥協!
(本文受中國時報之邀而寫,原文經修改後刊登於2011年9月15日之「台灣潛力100之名人的一封信:給『返鄉青年』的信」。以下為作者之原稿。)
文/溫仲良
近幾年好像有一種熱潮,似乎台北代表著追逐現實功利的地方,因此「離開台北城」的行動本身,充滿著一種象徵意涵:拋卻現實趨勢的物質枷鎖,來到了追求精神價值的地方。以致於「返鄉」兩字,一如字面表現在台灣近代化空間發展上的意義,帶著點浪漫情懷又還有點虛幻。浪漫的是「返鄉」兩字隱含對於現代發展概念的一種抵抗,還有點唐吉軻德式的執著;但虛幻的是「返鄉」並沒有想像中的遙不可及,其實不過就是來回幾小時的地方而已,符號意象大過於空間上的意義。
返鄉青年,是年輕時代的我常被冠上的詞彙,可能是對我的期許,或是一種身份的肯定。但坦白說,從頭至尾我對這個詞彙一直感到無比的尷尬和不自在。每當在眾生喧嘩後我常自問:我,返鄉了嗎?對於只要半天就可以來回台灣頭尾的島國來講,「返鄉」是怎麼一回事?台北與美濃,對於我的工作內容、生活方式、思維意識有那麼大的差異嗎?如果沒有,那麼「返鄉」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?只是身體的空間移動?
在「城市」與「鄉村」兩種對立的空間概念中,國土空間的發展使的青年返鄉是城鄉流動的一種浪漫地景。在一個最遠不過就是坐車來回幾小時,就可以直接穿越台灣南北各鄉鎮的空間尺度上,「返鄉」兩字更像是被操作的一種符號,象徵血液的溫度,而且還要附著於「青年」的形象上,這樣才更顯的珍貴,以及理念型的真純動機。就像契. 格瓦拉的革命前夕摩托車之旅一樣,旅行,成為一種行動的儀式。 閱讀更多»
美濃,是一個崇尚文風的地方。耕讀傳家是傳統基本生活態度,承先啟後則是家族傳承精神,分別代表了現實的空間想像與歷史縱軸的時間觀。崇尚文風與當地出產多少碩博士關係不大,這是許多人的誤解,強調碩博士數量代表了現代教育的功利主義,僅是體現了居民對於現世生活務實的態度。
現實的想像與歷史觀念,表現在美濃人的居住空間上,可看到與自然環境緊密結合、又因地制宜的聚落空間佈局,追求人文精神與生態環境的和諧統一。這是無形的規劃卻又來自歷史中集體的空間創作,同時也在歷史的累積與空間的象徵擬化中,不斷的形塑美濃人的生活文化內涵。
因此,對於任何一種大規模的土地變動,尤其是人為的傲慢開發,破壞土地紋理的行為,對於傳統美濃人來說都是難以想像也是難以理解的,單從「發展主義」的迷信論述也難以解釋這一過程。從土地資本流動的角度來說,也許這將被稱之為「保守」;但若從我們的文化觀點來看,這是對土地莫大的不敬與褻瀆;否則,美濃有這麼多的「土地伯公」和信仰,不會成為美濃人行動的後盾。
至少在我心中,鐵民老師代表了耕讀時代的人文典範,老師的作品中常常透露人與生態的和諧,生活實踐也表現出不平則鳴的讀書風骨,但為人處事卻是細膩、豁達與圓融。因此身為長者的風範,他的為人常常是文化價值的詮釋者,也是行動實踐的掌舵者;在群體中,他的胸懷是人際關係矛盾與衝突摩擦的最大公約數,是無形中集體的領導者。
人的離開陽世,在美濃的儀式稱為「出柩還山」,也就是說,人最終是回到山裡去了,也就是入土為安。「山」象徵宇宙龍脈的延續,與伙房正廳的土地龍神相對應,在祖先牌位背後大大的「壽」字中,代表生命的源流與「承先啟後」。所以,客家伙房象徵現實環境中「擬化的人」,「山」是象徵人在宇宙空間中「生命羽化」與延續!鐵民老師的離開,只是「羽化還山」,他的精神仍以山的形式在自然環境中與我們永續存在。從此以後,當我們從美濃走向黃蝶翠谷的時候,請別忘了抬頭仰視那一座矗立在美濃溪水源頭的山:風範猶存,鐵民老師不就永駐「笠山」那裡嘛!
典型夙昔!未來的美濃或台灣社會還會有讀書人的風範嗎?還是只剩下眾聲喧嘩的年代?許多的語言建構與再現權力的展現,在今後現代的語言政治情境中,都顯得充滿權力慾望的鬥爭與自我疏離的分裂,看不到存於無形的風範,卻處處蠢動著逐世現實的風流。
鐵民老師的離開,代表一代典範的告別,特別令人懷念與感傷!
◎吳晟
本文轉貼自:http://www.libertytimes.com.tw/2011/new/aug/7/today-article1.ht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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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鄉位於中部平原、彰化縣最南端,緊鄰濁水溪堤岸,為天然鄉界,是典型的農鄉。
居住都會的友人駕臨吾鄉,若時間較充裕,我常喜歡帶著他們走出村莊、走向田野,看看農作物「如何沉默地奮力生長」,而後走到濁水溪堤防。堤防依水流由東向西延伸,可達出海口。
站在堤防上,視野非常遼闊,北邊是吾鄉鄉民耕作的廣袤農田,南邊便是台灣第一大河濁水溪的河床。
河床一望無際,寬約兩公里,名為「濁」水溪,但平常時候只有二、三道「小溪」潺潺而流,溪水並非長年混濁,經常十分清澈。大部分河床乾涸、石塊壘壘、沙洲處處、青草繁盛,秋冬菅芒花隨風搖曳……依四時而有不同的景致。
豪雨季節才可見到滾滾濁水,洶湧澎湃,堤防才發揮功能。
這座堤防約於百年前日治初期,徵調鄉內壯丁義務勞動,一塊一塊大石、一畚箕一畚箕土壤,歷經數年構築而成。在我年少時候還是青翠草坡連綿無盡的土堤,常有鄉人牽牛趕羊來放牧,也是我們孩童跑上滑下的大型溜滑梯。數十年來不斷加高、修築、砌水泥,成為高聳的水泥堤防。
吾鄉十九個村莊及廣大農田,便是沿著堤防而散布,因而地形狹長。
顧名思義,吾鄉地名溪州,原是濁水溪流域的沙洲,至今仍有多處小村落沿用溪底、溪埔、溪墘、溪厝、西畔、圳寮、三條圳……之名。